【字游行.花莲】经过十个夏天才赶到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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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花莲】经过十个夏天才赶到此

(第一次去花莲时天气阴郁)


日式老宅,阁楼有没有军刀?


老宅位于节约街街口,一街之隔就是建于民国二年的慈善寺,(偶尔还能听到大钟低鸣),不远处是酿酒厂改造的花莲文创园区,都是低调沉稳的建筑。因与闹市区还隔着两三条街,两者保持着互不侵犯的恰当距离,这里更是笼罩着一层隔世的安宁。


宅内清一色桧木家具,甫入立刻嗅到清香;庭园草坪尽处是乳白色的鞦韆,儘管油漆随时日剥落,结构依旧很牢固。夜晚,坐在临窗的玻璃桌前,世界仅存黝黯昏黄的路灯,光弱弱地打在院子里,却不能诱发任何可怖情结的想像。身后三个房间空无一人(若是毕业旅行季,或会热热闹闹住满兴奋的学生,但我从未撞见过),狭长的走廊上铺着架空地板,光脚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
在这里唯一想到的,是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里小马意外发现那把尘封于阁楼的日本军刀。


老闆也是爱书人,书架上除了一般旅行读物,也有吴明益、阮义忠。据说老宅的名字源于三毛为林慧萍歌曲填的词:「说时依旧,泪如倾,星星白髮犹少年。」比起一般文青民宿,这里确实更多了一份迟来历史的苍茫。若你踩单车穿过整个花莲,在日治时期的屋宇建筑中游走,被日常灰凉的天气与遥远的山脉若有似无地包裹住,这苍茫感或许更甚。


在我们离开的清晨,一对约莫六十多岁的日本夫妻来收拾房子,动作轻盈迅速,井井有条。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猜测:他们是老宅旧时的屋主吗?旅游业盛起,把房子租卖出去,转头捨不得,于是又甘愿回来做清洁者,每日来抚摸一下也好。如是也不奇怪,老宅有它的魅力:连我们作为被短暂收容的过路人,也有好多个时刻赖着不想走了。



(老宅前厅部分,民宿老闆搜集的很多装饰物,还有废核与传承的标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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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老宅的客厅,临窗玻璃桌)


七星潭,太平洋式孤绝


七星潭的海岸正对着整个太平洋。如果不遗余力地游过去,穿越海中央的狂浪风暴,就能抵达美洲大陆危地马拉。这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,但坐在沙石之上,想像不得不驰骋,有什幺驱赶着你的脑颅入海似的,叫它逐浪层、逐风暴捲入其中。


出生于花莲的诗人杨牧〈瓶中稿〉云:


……

不知道一片波浪喧哗

向花莲的沙滩——迴流以后

也要经过十个夏天才赶到此?

想必也是一时介入的决心

翻身剎那就已成型,忽然

是同样一片波浪来了

宁静地溢向这无人的海岸



(从四八高地看七星潭月牙湾全景)


的确,在广博而万年循环的海洋面前,即便身边的人再多,也只能感到赤条条一个人来去的孤绝——但首先要成功前往七星潭,就已是一个考验。

没有其他交通工具,两次前往东海岸,都是从市区租一架单车、一脚一脚骑过去的。路线大抵是从市区出发,经过和平广场、美仑工业区一路北上到七星潭,途中有时荒凉到以为自己进入了异世界。冬天还好,夏天则全身暴露于光晒之中,四下无人,明明地图上显示海岸线就在旁边,转头却只能见到一间又一间大门紧闭的工厂,黄沙满天飞。骑了一个世纪才发现一家卖蜂蜜水的小店,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进去饮水乘凉,再出发时信心已消磨大半。


第二次前往,兴许因为是初冬,骑行者也多了一些。我们放慢脚步,跟从前人轨迹而行,一不留神就被带入一条掩入山林的路——这条路不在预计的地图路线上。路愈来愈窄,不知是不是树木遮挡的缘故,天色也渐渐暗沉,正担心时,眼前的一群人下了车,闲聊中得知他们将去传说中的秘境「四八高地」,于是把心一横、车一停,紧随其上。


「四八高地」原是军事用地,现部份荒弃,土屋堡垒上的长草隐隐透出一种萧条。站于其上,看到的天色是分别罩于两地人之间的天色,而太平洋则如一股骁勇的分泌,是瑶池,也是羊水。


(四八高地一路下来,好几处道路都被土石流沖毁)



花莲时间:傍晚六时起

可能是游客心态的缘故,我心目中花莲一天开始的时间,是傍晚六点。


六点之前,人们都在上班,我们就踩着单车浸泡于不同书店(花莲的好书店不少!旧书铺子、雨樵懒人书店、时光1939……一路过去都逛不完。)而每回必去二手时光书店,是大隐于市区的一栋小木屋,我总是临近黄昏时找到它、一头栽入,等到出来时已经是夜晚,惊觉书店的外观都与进去之前的不同了(可能与光线有关)。



(二手时光书店,有很多大只的猫在书间移动)


彼时整个花莲也完全不同了,下班的人骑着电单车穿行,把赋闲一下午的马路统统塞满。偶尔有骑士在路边歇停,一脚撑在地上,探头过去挑选路边的滷味,腾腾热气与即将回到那个安然舒适的居所,都映照在他的安全帽上。花莲真正的美食也要从夜晚开始:驰名海埔蚵仔煎从五点半一直做到午夜,历史悠久的庙口红茶更是当地人的all-day breakfast。的士司机告诉我们,花莲不少年轻人,下了班便开始第二份工作:在路边摆小吃档。于是那些两三曾楼房之间、广阔马路与狭长小巷之间,倏忽产生了一种亲密的拥挤,是一种光害严重的大城市中无法发酵出来的夜生活。


记得第一次来花莲时,好友从台北来找我,我们逛腻了东大门夜市,就兜去近海的公园。她突发奇想要去海边坐坐,便翻过围栏(危险勿学,儘管后来发现明明有正门可入),到一片漆黑的礁石滩。当我这夜盲还杵在一旁不知何去何从时,她已经全身睡倒在一片平坦的石头上,任凭海水一点一点打到身上,直到一个浪头扑面打来,人差一点被捲进海里,两人才半笑半惊恐地逃回有光的地方。


但回头想想,若不是这些沉郁的气候、转危为安的时刻,被造物者搁在太平洋深邃海沟旁的花莲,怎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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